白胖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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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春风拂面时，不消争辩，你就感到精神振作。”

                            埃兹拉 庞德

一

母亲耐心细致的分解动作

父亲严肃刻板的教科书

长时间的助跑或准备活动

都不能告诉它，飞翔的奥秘

它无助地战栗

柔弱的翅膀收拢在身后

直到无言的孤独蔓延全身

它感到坚实的大地

正一寸寸从脚下移除，生活

变成一列疾驰的火车，所有

坚固的东西都在离它远去

一个陌生的声音厉声大喝——

跳！

 

二

最初，像溺水者的挣扎

直到一束本能的光，跃上翅膀

像醉醺醺的骑手跃上狂奔的骏马

接着是初学者艰难地泅渡

在空气的迷宫中

小心闪避云的山脉和风的河流

翅膀在云层的磨砺中

绽放出闪电的光芒

尾羽的舵，在地心引力

和对星空向往的角力中

不断校正角度

星空和大地

像玻璃杯中的水一样来回倾斜

当它领悟星辰悬停在空中的秘密

它就比空气更轻盈

并成为天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三

但直到它明白

飞翔并不仅意味着动作和姿态

更不是高度和速度

直到它的翅膀快如刀刃

深入空气的肌理和纹路

直到飞翔，已如阳光穿越冰凌

直到重力已经不再是

一种束缚，成为自由的一部分

直到它在浓密的大气层

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波段

它，才能体会飞翔的快乐

 

四

快乐是否就已足够？

这种快乐是否如滑翔时

无法分辨沉睡与清醒的瞬间？

飞翔最终的秘密是否是

用飞翔忘记飞翔？

羊群一般散落的云朵

依旧在隆起的高原和山脉

大地之根，那些亘古奔腾的河流——

这一切是否需要重新被看见？

全知之神无形的放大镜

正把它聚焦成一个点

借着飞翔，浏览如卷册般

渐次展开的大地

一只突如其来地手擎住它

用它愈来愈渺小的影子

在大地上随意抒写

 

五

这不是一次形而上的飞翔

它飞在人类的世界之上

它必须克服古老趋光的本能

飞越城市喧嚣的霓虹灯火

如飞越夜晚漆黑的沙漠

它必须时常用星光擦拭双眼

穿透尘埃与烟雾的迷障

看清世界如它清晨所显现的样子

远离广场上等待投食的鸽群和

搔首弄姿的孔雀

保持飞翔古典的尊严和优雅

与飞机与子弹划清界限

它必须像桥梁跨越一样飞越

虚无的深渊并仔细勘查它的边界

最后，它知道通往星空的航线并不存在

但这并不能阻止飞翔对它的向往

 

六

飞翔，继续飞翔吧

哪怕所有沿着直线飞翔的努力

最终只构成地球弧度的一部分

命运之轮悄悄拨弄磁极指针的把戏

并不能取消飞翔的意义

飞翔，继续飞翔吧

直到死神的眼光

也无法跟上你的速度

直到你的羽毛和肉体

全部坠落到泥土里

而你依旧飞翔

变成一束纯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