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胖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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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买了智利作家波拉尼奥的小说《荒野侦探》，书够贵，封面装帧的也足够花哨，足够恶俗，一看就是奔着畅销书路线去的。但其实除了书名“荒野侦探”外，这本书和“侦探”这一类的通俗小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当然，比这两点还差劲的那一定是书腰了，虽然没有抬出某秋雨或某某宝贝，但那几句评论也是绝对的不靠谱。什么“波拉尼奥是拉丁美洲自马尔克斯以来最重要的作家，《荒野侦探》是博尔赫斯才会写出的那种小说！”这话看上去说的挺有文化，但其实完全是在扯淡，我发现现在只要作者是拉丁美洲的人，那么他（她）的作品中文版的书封或书腰上一定都要把马老爷子和博老爷子的名字挂上去贴金，或是像这样声称作者是马老爷子或博老爷子的接班人，或是号称作品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又一力作。也不知道这些话是唬谁呢，我想本来就是想去读侦探小说的通俗文学读者才不会关心你这作品是不是“魔幻现实主义”，而更关心是不是“玄幻”；真正喜欢读点文学作品的人，比如区区在下，看了书腰之后，也只会暗暗嘲笑下编辑对拉美文学的无知。

所谓的“拉美文学爆炸”的确很牛X，当年译介到中国后也非常的轰动，受到众多文学青年和一大批作家们的追捧和低劣的模仿——如果你不相信这一点，先去读下《百年孤独》，然后再去读读某著名作家的《XX落定》就一目了然了。随着那场轰轰烈烈的将拉美文学“嫁接”到中国的运动不了了之之后，拉美文学在中国就彻底沦为了“博尔赫斯”、“马尔克斯”与“魔幻现实主义”之类的标签，说起来仿佛人人都懂点，都能对“魔幻现实主义”之类说出个1234，但真正读过他们作品，就更不用说能读懂的了的人却寥寥无几，所以一有拉美文学作品译介过来，就使劲往这几个大标签上靠，甚至都不管内文和这些评价之间是否风马牛不相及。比如这本书，读了读的确不错，但能否把它和《百年孤独》或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相提并论还是值得商榷的，就我读掉一章的感觉而言，我觉得它更贴近《在路上》等美国垮掉派作品，而非“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至于“马尔克斯之后最重要的拉美作家”这种称呼更是扯淡，首先我想问下编辑同学，除了这位作家之外，你是否读过其他“马尔克斯之后”的拉美作家作品，你的阅读量是否能支持起对整个拉美文学进行评价的基础？更进一步，你的阅读是否是有效的，是原文还是翻译文？你阅读之后是否能对他们的作品进行一个比较清晰、靠谱的比较？天啊，这是一个多么复杂且辛劳的工作。敢说这种话的人，我觉得除了老一辈如刘鸣九先生之于法国文学，吕同六先生之于意大利文学等这样的人之外，其他人还是略微谦虚点为好。

况且，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用“拉美文学”这个地域性的大框架来框套文学本身就有问题，具有高中地理与历史水品的人就会知道，所谓的“拉丁美洲”是个非常含混且带有政治意味的概念，别的不说，仅仅就语言而言，就有葡萄牙语与西班牙语两大语系，再具体点，每一位作家的风格，他的每一部作品之间的风格都是不同的。拉美的作家们并不都是一个劲的朝“魔幻现实主义”方向上靠，比如最近刚有短篇小说集面世的阿根廷作家科塔萨尔老师的风格在我看来更贴欧洲小说，如果一定说像谁的话，我觉得他像詹姆斯·乔伊斯。再比如被奉为“魔幻现实主义”巨擘的马尔克斯老师，他的《百年孤独》与《霍乱时期的爱情》的风格也具有明显的差别，一个成熟的小说家他的技巧是综合性的，是非常多样的，绝非仅仅靠“魔幻”一招鲜，吃遍天。

一方面是一个学过几天外国文学史的人就敢整天把马尔克斯、博尔赫斯成天挂在嘴上，另一方面却是我们对拉美文学的无知在加剧：君不见在书商和无良编辑的联合吹捧下，某巴西畅销书作家也摇身一变，成为拉美文学的巨匠；一些拉美二流作家被钦定为马尔克斯或博尔赫斯老爷子的接班人；而一些真正重要，具有高度独创性的拉美作家的作品近几年来却鲜有译介，比如古巴作家卡彭铁尔，就我的阅读而言，我坚信此人的影响会逐渐超越巴尔加斯·略萨等拉美著名作家——在这一点上，哈罗德·布鲁姆老师走得更远，他甚至认为卡彭铁尔会“超越其他一切同时代的拉美作家”。可他作品的中本版，现在仅有两个，印量有限，而且都还是八九十年代出的，现在想找一本都非常的困难。再比如拿过诺奖的危地马拉作家阿斯图利亚斯与智利女诗人米斯特拉尔，他们作品的中文版都极其罕见。这就是中国出版界的现状，有些事明明重要也有价值、意义但就是没人去做，而一大堆二流、三流作品却不断再版，充斥市场。有这样的出版界，出点这样的书腰也真的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