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4

    他首先是一位诗人 - [读书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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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去年《剃须刀》中朱永良翻译的几首,我对阿多尼斯的诗印象不错,可今年买了《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读了后却觉得挺失望的:按照这个中译本的水平,阿多尼斯根本算不得一位世界级的大诗人,就更别提是一位超现实主义的大师了。

    起先我和许多的朋友一样,都认为是翻译的问题,如弗罗斯特言,诗歌是翻译之后损失东西。翻译之后,诗歌的声音荡然无存,意义也因此而支离破碎。但无论如何,毕竟会有那么点东西穿透语言的障碍,展现光芒。许多朋友都觉得是译者的问题,译者非诗人,平素也没听说此君曾从事过诗歌研究,所以译本读起来像是喝温开水,像分行的散文,缺少诗歌语言的韵律与节奏感。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水平的译本在当代中国即使算不得优秀,也算得上及格:四平八稳,文通字顺。

    因为没太好的印象,所以这本诗集粗略翻过就丢到了一边。今天无聊,偶尔翻了翻,忽然被读到的那首小小的震撼了下——这就对了,这才应该是那位诗人阿多尼斯!可惜好景不长,接下来的几首又复归平淡,让人味如嚼蜡。失望之余,我忽然明白:其实译倒还在其次,编选才是这本诗集问题症结的所在。

    在序言里,译者不断的强调阿多尼斯本人身份的特殊性以及他思想的独特性,强调他“质疑传统、抗拒权势、批判世俗、忧国忧民”,而所选的诗歌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和这些主题相关。这些品质当然是优异的品质,对于一位大诗人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名诗人,他所写出的诗和他所写诗的“手艺”才是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能愉悦读者的那部分。说得更苛刻点,作为一名普通的诗歌读者,我并不关心阿多尼斯是一位多么伟大的一位爱国志士或知识分子——这是诗人自己的私事,和我无关。我只是一位观众,一位希望能从诗歌中获得某种愉悦的陌生人。我并不拒斥伟大与神秘,但我关注传达伟大与神秘的方式;我热爱诗歌的意义但我更热爱它的形式;我对宏大的东西,文化、宗教等等,会持有应有的敬意,但我更热爱无拘无束的想象与自由。因此,我觉得,以下这首是我最喜欢的阿多尼斯:

    雪之躯的边界

    火焰和我,我们之间的秘密,
    被雪公之于众。

    雪有各种形态
    如同朦胧之鸟长着多个翅膀。

    时光踉踉跄跄,
    仿佛和雪一起飘落。

    雪——
    死亡的白色的名字。

    今天早晨雪做的漂亮:
    它的静默战胜了风的喧嚣。

    雪为大地扣上衣襟,
    同时解开了天空的衣衫。

    我认为:雪啊,
    我比火离你更远,
    却比水距你更近。

    雪,
    是对雨的禁锢,
    还是对云的解放?

    雪,
    如同由疲惫拖曳的
    没有尽头的车队。

    看哪:
    雪的身体
    倒在路上,
    上面布满了伤口一般的窟窿。

    银装素裹的一棵树,
    是一间高高的书斋,
    其中只摆着
    白色的笔。

    雪说道:
    “我向阴柔的万物承认
    我给他们平添了
    年迈的模样:
    我承认,并且致歉。”

    薛国庆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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